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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9)頭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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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9)頭疾

越繡見他自己喝了湯,那時不時噗通的心跳總算平緩了些。

“只是偶爾會驚醒,不嚴重。”

她瞟著那湯很快見了碗底,又攪了雞肉,不經意問:“可要用些肉?我燉了許久,還用野果腌制,雞肉裏頭帶了果香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她又攪下一些雞肉,將野果搗碎了化在湯中遞過去。

眼看著逐月又用下一碗卻還是精神,她不免生了些許急切,問:“味道,可還行?”

逐月一楞,她之前沒問過這樣的問題,難道是在意他的口味嗎?

他回想了一下山下人類是如何誇讚的,在腦中編織語言:“嗯......鮮甜......些許酸......嗯......肉很軟。”

點評結束,見他不想再用,越繡攪了手指,又問:“你下山幾日,應是累了吧?我替你捏捏肩可好?”

逐月這回真有些不知所措,他預想到了她會主動示好,但還沒預想自己應該做出何種反應。

瞧她真切的眼神,他抿抿唇,點了頭。

他本就板直的背,在她靠近自己時不由自主又繃緊了,就連指節也在用力攀著膝頭。

這身體倒真像一塊巖石,不論什麽姿勢都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。

越繡用力按捏也不見他表情有松動,只當是自己的力氣在他面前太小讓他沒感覺,不禁加大了力度。

但逐月並非沒有感覺,甚至還有點疼。

她只捏在一個部位,手指還這般用力,好似他的肩頭是那天那團面粉一樣,任她揉捏。

大概山下人皆是以疼痛緩解疲勞,他沒有受人侍奉過,所以不習慣。

五指微微收緊,他繃了呼吸,盡量不去感受越繡的力道,他很想習慣她的習慣,但奈何她的力道越來越大,讓他漸漸繃不住眉頭。

忽然,困倦悄無聲息攀上了頭,看來他應該習慣了人類的按捏,也緩解了疲勞。

“好了,我累了,你回去吧。”

他拂開越繡的手,起身卻見她沒有離開的意思,不禁疑惑:“還有事嗎?”

“我、我來替你更衣。”

越繡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意。

“更衣?”

他楞在原地,不成想越繡直接上手靠近了他的腰,他立馬握住她的雙手,冷聲道:“你做什麽?”

“抱歉......”

話出口,她忽然懊惱自己為何要道歉,明明知曉自己是令有目的,但是逐月這一冷臉,倒是顯得她在冒犯他。

攥緊手指,她猶豫著要不要繼續,擡頭卻見他雙目朦朧,身形不穩,下一刻竟然跌坐在榻。

“我倦了,你直接回......”

逐月倒了下去。

越繡等了片刻,瞧了他一眼,又往洞外瞧了眼,輕聲喚:“逐月?逐月?”

他沒有回應,大抵是真睡著了,她趕緊在他身上摸索,尋找鑰匙之類的物件。

罩衣和裏衣都散了開,果真被她摸出了鑰匙。

他是隨身帶著的,可惡。

既如此,只要逐月繼續睡著,她今夜便可帶著白玉離開這。

沒有猶豫,她趕緊跟著記憶裏的路線,摸索著山洞內的道路,可每當聽到腳步聲她都得躲得遠遠的,生怕被聞到人的氣味。

又有腳步,她躲在角落中,陰影自頭頂籠罩,心開始猛烈跳動,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因緊張而震動。

人影走過,她一路貼著山壁,感受著胸膛中心臟的瘋狂,摸到了白玉的牢房。

原本吊著的人已經被放了下來,發絲淩亂,靜默著趴在陰寒的地面,只是在外看著,越繡便感到一陣心痛。

緊抿著唇,她試著打開牢房。

一把不對,第二把也不對。

腦中一下子失去顏色,她只從逐月身上偷摸出兩把鑰匙,但眼下這兩把鑰匙竟都不是用來開牢房的,而若此時逐月醒來、或有獸人靠近......

鐵鏈動,裏頭的人有了動靜,想來是被她嘗試開門的動作驚醒。

水霧蒙在眼前,她蹲下身輕喚:“相公......相公你還好嗎?”

白玉勉強撐起自己,擡起頭瞧著外頭的人,完全楞住了,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。

“相公是我,我、我想來救你,可是......這鑰匙不對......”

她捧起兩把鑰匙,低聲無措地解釋著:“鑰匙在哪,我不知道去哪找鑰匙,我......”

他晃了晃鐵鏈,鏈條撞動打斷了她的話。

越繡擡眼就見白玉搖了搖頭,對她彎了眼,露出了笑。

他還是笑嘻嘻的,像什麽都沒發生過,老大夫總說他輕浮,這會她也有些氣惱。

“你怎麽還笑得出來,你這個傻子。”

氣惱,可她又忍不住落了淚:“我進不去,你能不能靠近我?我帶了藥的,對你有好處的,相公......”

但白玉仍然搖頭,他扒著口中鐵鏈努力想發出點聲音,但只能讓越繡聽到意味不明的字眼。

藥草包在帕子中,她著急道:“相公,你快來......”

“唔......唔......”

白玉用力發出字眼,手指指了自己,又指了越繡,攤開一只手覆蓋到另一手上,又對著她搖頭,作出推開的手勢。

越繡努力理解著他的意思,瞧他焦急推開她的動作,她忽然領悟:“你不能靠近我,你的氣味會留在我身上?”

白玉軟了肩,作出勞累的笑意,又對她擺了擺手,示意她離開。

她救不了白玉,明哲保身才是上策,她明白,白玉也要她保全自己,這是最好的選擇。

可不是她最想要的選擇。

指節用力到發白,她猶豫一瞬,擦了擦淚還是問出了心中疑慮:“相公,逐月要報覆你,你、你可曾陷害過他們?”

白玉原本的笑意僵在臉上,而他這一變化越繡盡收眼。

捫心自問,她怕他回答這個問題,更怕他不回答這個問題。

白玉垂了視線,沈默一瞬,而後搖頭。

他的反應證實了原本在他們的族群,確實發生了不好之事,但似乎另有隱情,讓他答得遲疑。

“好,相公,你答我就信,你等我,一定要等我。”

她朝他鄭重點頭。

攥著鑰匙,回去的路她抱著視死而歸的心情。

她下藥時摸不清藥量,如若逐月已醒,那他勢必會發覺自己偷了他的鑰匙,也會察覺出那鍋雞湯有異,到時候他會如何處置自己呢......

低頭瞧著被她捂出溫暖來的鑰匙,她深深呼氣,堅定地靠近了逐月的寢穴。

燭臺被打翻,沈悶的敲擊聲有一下沒一下,同時粗重的呼吸聲從黑暗中傳來,幹啞崎嶇,似風一般充斥洞穴。

是野獸在低吼。

她頓了步伐不敢動,豎起耳朵仔細聆聽。

“呃......呃......”

是逐月的聲音,但聽上去有些疼痛,她駐在原地又聽了片刻。

“嗬......呼......”

“逐月?”

那低聲掙紮被這聲輕喚打斷,猝不及防的撞擊聲猛烈巨大,那是野獸在發狂撞擊床榻。

每一聲撞擊都像是撞在她心口,讓人發顫,而害怕又讓她緊緊握住了鑰匙。

鑰匙必須回到逐月身上。

她定了心神,在黑暗中摸索燭臺的位置,同時試探著喚人:“逐、逐月,我只是想點燈,沒有惡意,你啊!”

燭臺還沒摸到,她的手腕被大力鉗住按倒在床榻之上,身前有個黑影披頭散發,那聲聲低吼便是從他身上發出。

“為什麽......我的頭好痛......好痛......”

低啞嘶吼的聲音非人非獸,鉆入耳中令她頭皮發麻。

握緊了拳不讓鑰匙被他瞧見,她用問題吸引他的註意:“頭痛?是何種痛?什麽位置?痛了多久?”

手上桎梏的力量在收緊,面前人似乎吐出了虎息:“頭好痛......舊疾......很久沒發作過了......不知道在哪......哪都痛......”

逐月聲音低啞,只喊痛卻道不清具體如何痛,似乎意識模糊。

她只是下了讓人麻痹之草,並未下什麽別的藥草啊,怎會讓激發他的舊疾呢?

他松開手栽倒在她身旁,聲音悶悶的似乎在抱著頭打滾。

越繡內心糾結,仍未放棄歸還鑰匙,一摸索,他的外衣竟是被他扯爛了,此時身上堪堪垂落幾件,她隨便一摸索便摸到了他的肌膚。

她直接把鑰匙往地上一丟,就像被他掙開一般,總之與她無關。

推開人,她起身要逃卻被逐月抱住了手臂。

“好痛......娘,頭好痛......別走......”

她身形一頓。

逐月在悲戚。

“逐月,我不是你娘......”

“要炸開了......好痛......”

他意識不清地用額頭抵著她的手臂,口中喊著“娘”。

原本高大的身體蜷縮起來也是小小的鼓鼓的,他抱著她的手臂,而後又開始大力撞擊床榻,減緩頭痛。

“逐月、逐月!你清醒一些,冷靜一些!你有針嗎?我給你紮針,逐月!”

回答她的不是人語,而是虎嘯。

逐月痛到控制不住身體,他直接化為本體在床榻上翻滾,他的一爪殺性太大,任誰都抵不住如此近距離的攻擊,越繡趕忙逃到床尾躲避。

她從未和一只發狂的獸待得如此之近,更別說這頭野獸還是逐月。

擔憂、驚懼,而這份緊張焦慮在逐月撞到她手中燭臺後升到了頂端。

低吼、撕扯、痛呼,悶重的撞擊仿佛震得整個寢穴都在搖晃。

一刻後,越繡艱難點亮了離她最近的燭臺,洞穴內總算有了光亮。

他不知是把自己撞暈了還是怎的,直接倒在了她身上。

白虎本體太重,壓得她喘不過氣,而他兩只虎爪還在無意識地按壓她的腹部。

勾出的利爪刮過肌膚,她繃緊了身體卻忍不住發抖,她根本不敢亂動,她生怕逐月動一下就給自己開膛破肚。

呼吸短促,她緊緊盯著張開嘴,掉出舌頭的白虎,小心翼翼挪動,遠離。

突然,逐月四肢抽動,作出踢腿狀,似是入了夢魘不受控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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